这看似是一个来自搜索引擎的、略显茫然的追问——是好奇《天龙八部》原著里某位被称作“姐姐”的角色下落,抑或是某个影视改编版本中,观众对演员去向的挂念?这个模糊的问句,恰恰精准地叩响了整部《天龙八部》最悲怆的琴弦,在那幅以“无人不冤,有情皆孽”为底色的浩瀚江湖长卷里,“姐姐”二字所承载的,岂止是一个称呼?它是一张张情网的开端,是一道道宿命的符咒,是那些风华绝代的女子,用一生血泪追寻却终不可得的彼岸幻光,她们最终去了哪里?答案不在某一处具体的地名,而在那不可违逆的因果业力与永恒的求不得之中。
若论“姐姐”,首当其冲的,自然是那三位困于“不老长春谷”旧梦的女子,李秋水与天山童姥,这对斗了一辈子的师姐妹,到死前方知,她们共享的、也争夺了一生的那个“姐夫”或“妹夫”无崖子,心中所藏画像竟非彼此,而是李秋水的小妹,那一刻,所有的妒火、算计、残害与青春虚掷,都成了天大的笑话,她们去了哪里?童姥在返老还童的梦幻泡影中散功而逝,李秋水在真相揭穿的虚空惘然里绝命,她们从未真正抵达过“姐姐”这个身份所象征的情爱归宿,而是沉沦于“情敌”的泥沼,直至被时间与谎言吞噬,而她们的“姐姐”王夫人(李青萝),将那片“曼陀罗花”山庄活成了父亲无崖子与母亲李秋情的盆景,以偏执嫁接记忆,以杀戮浇灌虚妄,她去了哪里?死于非命,留下的是一片畸形的花海,和一个更畸形的女儿王语嫣——另一个困在“神仙姐姐”影子里的悲剧。
推而广之,整部书中的女性,或多或少都笼罩在某种“姐姐”的光晕或阴影下,追寻着镜花水月,木婉清的一声“段郎”,始于他是揭开她面纱的第一个男子,这近乎仪式的“初见”,将她锁入兄妹伦常的绝境,她后来的去处,是妥协,也是放逐,阿朱扮作“姐姐”段正淳,代父受死,她以最决绝的方式,在萧峰怀中完成了从“情妹妹”到“牺牲者”的身份转换,她的去处,是塞上牛羊空许约的孤坟,阿紫疯狂追随萧峰,何尝不是想填补阿朱留下的那个“姐姐”的空位?最终她抱着姐夫坠崖,完成了病态殉葬,她的去处,是毁灭性的共生,就连最澄澈的钟灵,那份天真懵懂的依恋,也始终未能真正脱离“段哥哥”的呵护范畴,她的去处,是波澜不惊的寻常幸福,反而成了书中最奢侈的例外。
“姐姐们”究竟去了哪里?金庸借佛学八部众喻人,这些女子的痴缠、怨憎、求索与幻灭,正是“天人”五衰、“阿修罗”争战、“紧那罗”歌苦的生动映照,她们的去向,大抵有三:
一是向死而生,归于寂灭,如阿朱、阿紫、童姥、李秋水,她们的生命在极致的感情爆发或漫长的怨毒消耗中燃尽,死亡是终点,也是解脱。
二是向执而囚,困于心牢,如王夫人、王语嫣(早期)、秦红棉、甘宝宝等,她们活在自己的执念构建的囚笼里,地理上的去处已不重要,心之所往,皆是牢狱。
三是向幻而终,泯于无常,大多数女子,如阮星竹、刀白凤,乃至慕容复身边痴心一片的阿碧,她们的情感如露如电,随着世事剧变、命运拨弄,那份“姐姐”式的初心或憧憬,终究被雨打风吹去,泯然于众生苦难,无人再记取。
天龙世界,是一个男性英雄辈出、却也由男性欲望与野心驱动悲剧的世界,无崖子一幅画,误尽三代红颜;段正淳处处留情,遍地是情债与血债;萧峰一掌,误杀挚爱;段誉的追寻,不过是一场又一场“神仙姐姐”的投射……“姐姐”们的故事,是这部雄浑史诗中最细腻凄怆的注脚,她们的“去处”,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:那便是金庸在《天龙八部》释名篇中所点出的,“世间一切无常、悲苦、无奈的总和”。
若有人再问:“《天龙八部》姐姐去了哪里?”或许可以这样回答:她们去了无崖子凝视画中人时的出神瞬间,去了天山之巅生死搏杀间的恨意,去了小镜湖畔青石桥上的雷雨之夜,去了曼陀山庄零落成泥的花瓣之下,去了每一个“求不得”的深邃眼神之中,她们从未真正离开,因为那由情与孽交织的轮回,从未止息,她们的故事,天龙八部》这部人间寓言里,最令人低回不已的,那一部“红颜修罗道”的苍凉偈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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